暮鼓沉沉,黄沙漫卷。
“来得好!”
周起催马迎击。两马对冲的刹那,他侧身贴鞍避过枪锋,借奔马冲势沉腕发力,手中方天画戟横掠而出,带着破风锐响,朝着季破虏肋下悍然横扫!
这一招正是破阵戟·第二式——卷潮。
画戟未至,恶风先扑来。季破虏瞳孔一缩,手中芦叶蘸钢枪来不及收回,只得猛地一拉马缰。
那“胭脂评”果真是通灵的宝马神驹,四蹄在沙地中生生犁出两道深沟,硬是向左侧滑出三尺。画戟的月牙刃贴着季破虏的铁甲堪堪刮过,带起一溜火星。
双马错镫而过,两人在沙场两端勒转马头。
“好重的戟!”季破虏暗自心惊。方才那一刮之力,竟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。但他生性高傲,岂肯在众目睽睽之下示弱?
“薛公把破阵戟传了你,我倒要看看,他是不是老眼昏花,把看家的本事传错了人。看我的燎原枪法,星火!”季破虏怒喝一声,长枪一抖,挽出五朵虚实难辨的枪花,如星火坠地,将周起上盘尽数笼罩。
周起目光如炬,不理会那满眼虚影,手中方天画戟挟着风雷之音,循着中线直刺而入!
极致的快与狠。这一戟,是破阵戟·第一式——破阵!
“当!”
一声脆响,戟尖磕在长枪实处,漫天枪花立时如同被暴雨浇灭的火星,溃散无形。
周起单手提戟,毫不相让,嗤笑出声:“师父眼力如何我不敢说。但他教你枪法的时候,总该教过你,枪不是用来耍花活的。你这枪花,是打算在阵前给敌军演杂耍?”
季破虏只觉虎口发麻,心中大骇,面上却挂不住,咬牙切齿道:“薛公不公!这等霸道的戟法他为何不传我!今日便让你看看我的——逐风!”
“薛公从未认你作入室弟子,你不过是旁学偷艺罢了。”周起大笑一声。
“安敢辱我!”
季破虏大怒,双腿猛夹马腹。“胭脂评”如一道红电射出。借着绝佳的马势,季破虏前枪未尽,后枪已至。枪尖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鸣,如狂风骤雨般招招不离周起的咽喉和心窝。
周起不敢托大,手中画戟舞得密不透风。
他不与季破虏拼快,而是以慢打快,专挑对方枪势最盛之处硬磕。
“当!当!当!”
校场上金铁交击之声如密雨般炸响,火星四溅。
周起一边招架,心中却不由暗赞:老薛头传的这套枪法,还真不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。
这“以点破面”的凌厉,全是战场搏杀的精髓。这季破虏虽然狂妄,底子却扎实,待到来日去天狼人的沙场上滚上几遭,用血磨砺一番,定能成一员悍将。
“好!痛快!”看台下军汉们见惯了沙场搏杀,却极少见这般招招精妙、分寸毫厘的马上较技,一时间喝彩震天。
外围,军器局的几个老卒看得眼都直了。
岳大鹏张着嘴,喃喃道:“大人这戟……怎地这般重?那姓季的枪快成那样,竟被他一戟砸偏了?”
张大伦叹道:“还是咱们大人的大戟霸道,要说这个小季吧,确实也不赖,但是想跟咱们大人抢大小姐,他还不够硬!”
云州巡防营的队伍里。
孟蛟抱着膀子站在最前面,一言不发。他跟着周起最久,见过周起持戟冲阵的样子。
那时周起的戟法,凭的是一股狠劲和蛮力,大开大合,谈不上章法。
此刻看着沙场中一招破尽季破虏枪花的身影,他喉结滚了滚。原以为这段日子大人只是去造兵器了,没想到竟练就了这般沉稳霸道的戟法。
秦铁衣原本只是随意站着,此刻却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。
他也是用枪之人,季破虏这手“燎原枪”着实让其叹服,秦铁衣沉默良久,低声道:“好枪法。”
卫凌站在人群最外侧,他原以为大人只是把世事看得通透,不想竟还有这一身惊人的武艺。
一旁的演武官看得眼花缭乱,扯着嗓子大喊:“好一通疾风骤雨的连环枪!云州周千户更是守得滴水不漏,稳如雁山!”
场中,两人已交手二十余个回合。
季破虏越打越心惊,自已的燎原枪法每一枪刺出,都像扎进了一团棉花里,随后便是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,震得他双臂酸软。
“周起,接我这招——燎原!”
季破虏彻底发了狠,胯下“胭脂评”发出一声长嘶,速度再次拔高。他不再点刺,而是双手握紧枪杆,借着马速,长枪如一道火线般横扫而出,势要将周起的防御彻底碾碎。
周起眼神一凝,手中画戟由下往上猛地撩起!
正是第三式·掀岳!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戟刃自下而上劈在枪杆上。季破虏只觉得双臂如遭雷击,钢枪险些脱手飞出,整个人在马背上失去平衡,直往后仰。
眼看就要跌落马下,那通灵的“胭脂评”竟极有默契地顺势猛退两步,四蹄在沙地上一挫,硬生生替主人卸去了大半的下坠之势,稳住了季破虏的身形。
“好畜生!”周起暗赞一声。
季破虏借着马匹退后的冲力,强行稳住身形,手腕骤然一拧:“看枪,落子!”
原本被震开的钢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枪尖如蝎尾般猝不及防地回刺周起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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