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光不刺眼,温温的,跟他的锄头一样。
他站在光里,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那些旧伤疤都不疼了。
苏晚从粮仓那边跑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抬头看天。
“主家,这是……”
“上升。”
他说:“到上面去。”
苏晚不懂,但她没问。
她只是站在他旁边,跟他一起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金光越来越盛,整座岛都在抖。
不是地震那种抖,是轻飘飘的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岛从海里往上拔。
林风站在石头上,看着海水从岸边退下去,看着礁石露出来,看着海底的泥沙翻上来,看着整座岛离开了海面。
岛升起来了。慢悠悠的,稳稳当当的,像一片叶子从水底浮上来。
他低头看,海越来越远,云越来越近。
风很大,但吹不到他身上,被那层金光挡住了。
他看见别的岛。
东边一个,西边一个,北边一个,南边一个,到处都是。
那些岛也在升,跟他的一样,被金光托着,慢悠悠地往上升。
有的岛大,有的岛小。
有的岛上房子多,有的岛上只有几间破棚子。
有的岛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,有的岛上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影子。
三百一十七座岛,三百一十七个活下来的人。
他看着那些岛,心里头忽然很酸。
三百一十七个。
全人类,只剩三百一十七个。
岛越升越高,海看不见了,云在脚下。
再往上,云也看不见了,只有光。
金光越来越亮,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,轻飘飘的,像在做梦。
等他再睁开眼,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。
……
天是紫的。
不是傍晚那种紫,是浓得化不开的紫,像一大块紫檀木劈开了,露出里面的芯子。
云是金的,一缕一缕的,挂在天上,跟绸子似的。
太阳有好几个,大大小小的,挂在不同方向,光线交叠在一起,照得地上没有影子。
林风站在石头上,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,手里的锄头握得紧紧的。
他的岛还在,房子还在,粮仓还在,人还在。
只是岛不再浮在海上了,而是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地上。
大地是灰白色的,硬邦邦的,踩上去跟踩在铁上一样。
远处有山,黑黢黢的,很高,山顶上也有光。
有河,水是银白色的,流得很慢,跟水银似的。
别的岛也落下来了,散落在这片大地上,近的隔几里地,远的望不到头。
有些岛落在平地上,有些卡在山坡上,有些直接砸进河里。
林风看见北境之王的岛在东边,离他大概十几里。
岛上的砖房还在,操练场还在,就是歪了。
北境之王站在岛边上,正冲他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苏晚从粮仓那边跑过来,脸上全是汗。
“主家,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诸天战场。”他说。
“还打仗吗?”
林风看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山,那些银白色的河,那些紫金色的天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既然叫战场,就不会太平。
他让苏晚去清点物资,让周强去修房子,让刘志远去检查器械,让何涛去探路。
然后他打开世界频道,发现频道还在,只是名字变了。
“人族同盟”。
三百一十七个人都在。
北境之王说他那边一切都好,就是房子歪了几间。
南海霸主说他那边落在河边,水是银白色的,不知道能不能喝。
西域狂刀说他那边落在一片树林边上,树很高,叶子是蓝的。
林风在频道上说了一句话:“咱们得聚在一起,散着,谁都活不了。”
没人反对。
三百一十七个人,三百一十七座岛,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,谁都不敢说自己能独活。
他们开始往一起挪。
岛能移动,慢,但能动。
林风的岛最大,放在中间,其他岛围着它,一圈一圈地摆。
花了半个月,三百一十七座岛拼成了一座大城。
城很大,从这头走到那头要一天一夜。
苏晚带着人修路,把岛与岛之间的缝隙填平,铺上碎石,夯结实。
周强带着人盖房子,把那些破破烂烂的棚子拆了,盖成砖房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齐齐。
刘志远带着人造器械,把床弩架在城墙上,把投石机架在城楼上,把灵石炮架在城门两边。
北境之王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山,忽然说:“这地方,比咱们那个岛大多了。”
林风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南海霸主从另一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张图,是这些天探路的人画回来的。
图上标着山、河、林子、还有几个奇怪的标记。
“东边有个寨子,”南海霸主指着图上的一个标记。
“里面住着一种东西,半人半马的,手里拿着弓,我们的人没敢靠近,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“西边有座城,”
他又指着另一个标记:“城不大,但很整齐,里面住着一种矮东西,大概到咱们腰那么高,胡子很长,在打铁,叮叮当当的,整夜不停。”
“北边有片林子,很大,里面住着的东西没见过,只听见唱歌的声音。”
“很好听,听着听着就想往里走,我们的人差点进去,被拽回来了。”
“南边有座山,山上有个洞,洞口趴着一条龙。”
“很大,比咱们的龙骑兵骑的那些大几十倍。”
“在睡觉,呼噜声跟打雷似的。”
林风听着那些,眉头越皱越紧。
半人马,矮人,唱歌的林子,睡觉的龙。
这地方,东西太多了。
他问那些东西是敌是友。
南海霸主摇头,说不知道。
没打过交道,不敢靠近。
北境之王忽然开口了:“管他是敌是友,先把自己弄强了再说,了,敌也能变友,弱了,友也能变敌。”
林风点了点头。
他回到自己的岛上,扛着锄头往地里走。
地还在,还是原来那些地,一千亩,整整齐齐的。
他挥了一锄头,麦子收了。
又挥一锄头,种下去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麦苗往上蹿,心里头踏实了不少。
不管在什么地方,地不会骗人。
种下去,长出来,收了,吃了,活了。
就这么简单。
……
人族在诸天战场落脚的消息,很快传开了。
不是他们自己传的,是有人来看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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